2015年6月16日 星期二

黃昏黎明:卷一 07.雨中的斷頭台


     祖伊還活著嗎?她會不會有事?我焦慮的問著,史巴德沒有回答我,他正在用極快的速度在我周圍畫下一圈一圈的符文,表情難得這麼凝重。他緊盯著我的眼,警告我不要跨出他劃的儀式符文,除非我想要被到處亂跑的劍俠切成一千萬個碎片。

     我們在亞桑塔城外,從嗆鼻的燃煙和倉皇逃出的難民,就已經可以看得出來城裡已經亂成一片。

    他又嘻皮笑臉起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還是我應該施個咒語,讓你在這裡睡個一個月?」史巴德抬起頭,認真的用雙指戳揉著自己的下巴:「但其實我又可能一去不回……」

    「拜託,我也能夠幫忙的……」我惦記著祖伊,還想要說些甚麼,史巴德搖搖手不讓我說下去,我只能看著這個亞特蘭提斯人轉過身,背影顯得有些消瘦、疲憊,破爛的風衣在風中擺盪。

摘自亞德蘭.巴萊旁的旅行誌

※※※※

    將亞德蘭安置好後,史巴德自己瞬移進了亞桑塔城內。

    「希望劍俠大人他還未將那小子的漂亮表姐斬成肉碎,不然不知道怎樣向他交待。」史巴德苦笑著對自己說。

※※※※

    下午,黃昏已過,烏雲密布,陰冷的斜雨悶悶地下著,將一切聲音都掩蓋,動物的嘶啼、婦人的哭喊、傷者的哀號、孩子的驚叫……都隨著蒸騰的熱氣沉澱,沉澱在被雨水沖刷的血水之中,聯合在街道上畫出一道道難聞的氣味,將剩下的廢墟,割成一幕幕慘藍色的剪影。

    史巴德忽然間猶豫起來,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周圍有一些城衛兵在嘗試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也冷靜不下來,有一個隊長服裝的人向他的部屬大喊:「有沒有人知道南門發生甚麼事!」回應他的只有困惑的吵雜聲。

     史巴德有一種能力,可以讓所有人都會無視於他的存在,這種法術並不困難,只是阿特然提斯幻術之中一種小小的運用,因為是他自己發明的,所以他戲稱它作「被無視於存在術」。

    「先往南門去看看好了。」史巴德想了想,將自己小心地隱藏起來,往南城門的方向移動,巨大的拱門前,可以看得出來這裡房屋毀損的情況特別嚴重,那殘留下來得簡直不能算是遺骸,而是被磨碎的粉塵,史巴德一邊走,一邊感受附近能量的震動:「城裡已經被搞得一蹋糊塗了,想也不用想是誰在這裡鬧事……不過現在未免也太平靜了……唉,該不會是該死的都死了,他又在那裏烤人肉吃了吧。」他嘆了口氣:「可惜啊,他表姊可真是個美人咧………」

接著,在一個原本是房屋的地方,還能夠看見一股劇烈爆炸遺留的痕跡,一面巨大的焦黑星星被映在地面,彷彿一個醜陋的胎記,周圍還散落著明顯是一把巨劍的殘餘。

那便是凱恩僥倖將劍俠的劍打碎的地方。

    史巴德表情可說是相當驚訝。

    不過他馬上意會過來,反過來嘲笑自己剛剛才下過的盲目判斷:

    「哈,會發展成這樣也挺合理的,因為劍俠這傢伙原本就是個白癡嘛!」

    在這胎記的不遠之處,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刑台,而被綑綁在那簡陋刑台上等待死亡降臨的,不是別人,便是劍俠。

    斜雨依舊悶悶的下著,將景象都染為慘淡的藍色,雨細細的滴在那些用房子的破碎胡亂釘成的刑台面上,劍俠的頸上、束縛的繩上、劊子手的刀上。刀鋒陰冷的閃著微光,同樣陰冷的還有觀眾的表情,他們零零落落的站在底下,有些還帶著追討的憤怒,有些尚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但大多數,在慘藍色的雨中,只剩下一種失了魂的落魄。

    凱恩站在台上,雨在他眼角的皺紋裡蜿蜒。史巴德知道凱恩,他在亞德蘭的記憶中認識了他,與他和祖伊的關係,但祖伊現在並不在這。

    「劍俠你真不是個好男人,好好的女孩子被你嚇成這樣,看你要怎麼對人家負責。」史巴德一邊閱讀凱恩的稍早的記憶,一邊笑著說。

    凱恩拿著淋濕的講稿大聲宣判:「劍俠大人──這傢伙是這麼稱呼自己。他破壞城鎮、殺害平民與士兵、造成了難以修補的破壞,產生了無法撫平的恐懼…….犯下人神共憤的大罪,為了防止如此邪惡的事蹟在這片大陸上重演,在此我鄭重地宣布判處這個魔鬼最終極的刑罰……

    凱恩說完,劊子手舉起了重刀,對準了脖子,劍俠在底下做最後的掙扎,祖伊的特殊符文已將他的力量全數吸盡,慘藍色的雨滴在刀鋒上,滑下來,滴在劍俠的脖子上,又滴進旁觀者漠然的眼裡。「應該要行動了。」史巴德自言自語著,將全身的能量集中,準備做空間的一躍。下一秒他便會閃現到行刑的舞台中間,下一秒他便會帶著主角離開,下一秒,將只留下一陣錯愕和無止盡臆測。

    但這一秒,眼前的景象,又再一次讓史巴德驚訝了,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仔細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事,一個年輕的女孩一蹦一蹦的跳上刑台,頭上編了一個美麗的白色花圈,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讓人不禁產生錯覺,彷彿四周的悲慘不過只是一縷幻象。

    群眾的眼睛一亮,鼓動起來,彷彿死屍忽然有了生命。

    「喂!小女孩,這裡有重要的事情正在進行,妳不要過來妨礙我們。」凱恩眼角被雨水浸蝕過的皺紋緊縮成一團。

    那個女孩微微一笑:「大叔啊,每個人都有資格上來這裏啊,這個刑台和其他地方一樣,都不過是由這個城市的廢墟構成的不是嗎?」凱恩一時間答不出話來,女孩又嘟著嘴甜甜地說:「而且,我也看不出來這有甚麼重要的,這裡正在發生的事既不美麗,也沒有芬芳,我看見的只不過是一個人基於恐懼想要殺死一另一個人罷了。」

    凱恩提高了音調:「小女孩妳甚麼都不懂,這個人,他差一點摧毀了這整座城市。」

    「而你差一點就殺死了他。」

    「他本來就該死啊!」凱恩覺得對方不可理喻,聲音越來越大。

    「如果你殺死了他,你就變得和他一樣了。」女孩緩緩的朗誦起來:「你聽過嗎?斬殺野獸的時候,當心自己也成了獸,當你注視深淵時,深淵也注視著你……

    「我不想再和妳廢話了,妳快滾吧。」

    「我會走的,不過因為我對這個人有所虧欠。」女孩微笑著說:「所以我要帶他一起走。」

※※※※

    眼前的這個女孩雖然身形嬌小、弱不經風,靠著思想單純逞口舌之能,但史巴德卻感覺到她絕非常人,因為自己竟然無法輕易地閱讀她的心智。

    但卻能在她的美麗眼神中看見她說的那種芬芳,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更驚人的是,她嬌小的身軀竟可以將身高八呎的劍俠扛在身上,一躍跳下刑台,速度快到凱恩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在好幾條街外了,凱恩氣急敗壞的下令,其他人圍捕她和在她身上的那個男人,不計代價,死活不論,雨的聲音繼續將士兵鐵靴的斥喝聲覆蓋。

       在西南門,那女孩被串通好的士兵們層層包圍,她一手扛著劍俠,一隻手緩緩的舉起,史巴德在一旁充滿興趣的觀察,想知道那女打算使用甚麼種類的法術。那女孩輕詠咒語,一道招喚用的空間之門在一道閃光之後緩緩開啟。

※※※※

    她是個極端美麗的女孩。

    那是一道結構同樣完美無瑕的水晶體傳送門。

    史巴德感卻感覺不太對勁。

      好像一種極端的不協調,從門的結構裡延伸出來,好像一朵純淨花突然長出了利牙和觸角。

暫時還搞不清楚,於是便帶著一絲興味,觀察今天讓他第二次感到驚訝的下一秒。

      和美麗女孩對比的,是空間門中走出來的極端醜陋。 
※※※※

    「不行,我得去找他們才行。」

    城內騷亂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整個城市都捲入了毀滅的風暴,亞德蘭幾乎不敢相信,這股風暴就是他表姐正在對抗的東西。恐懼和擔憂在他心中拉扯,亞德蘭猶豫了許久,決定還是要進去一探究竟。他不知所措的在街上遊蕩,試圖擠到最混亂的地區之中,到每一處都逃難的民眾撞倒,那些觸手好幾次幾乎殺死了他,直到史巴德在一陣瞬移的閃光刺鼻焦味中,將他抓住。

    「史巴德!」

    「你在這幹甚麼?我不是叫你待在城外別動嗎?」

    「但我擔心你……擔心祖伊。」亞德蘭身子還抖著,不是知因為雨冷,還是因為恐懼。

    「你表姐很安全,凱恩早就找人把她先送回去了。」亞德蘭聽完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史巴德苦笑看著眼前的景象:「三隻姆茵斯,還加上你這小子,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變得越來越複雜了……真麻煩啊……

    三隻姆茵斯,五層樓的巨大黏答身軀,眼睛隨機凹陷在裏頭,沒有腳,靠蠕動前進,一隻上帝惡意拼貼出的醜陋生物。無數隻大大小小的觸手從頭頂伸出,如皮鞭一般,忽長忽短的鞭打,周圍的民房只剩下木磚廢墟的痕跡,四處都有倒下的居民,雖然大多還活著,卻都沒了知覺。

    「這噁心的東西到底是甚麼?」亞德蘭緊緊的抓著史巴德,像個孩子。

    「他們叫姆茵斯,是異次元的生物,靠吞噬他人的思想維生,如果不是因為其他人的召喚,通常是不會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連史巴德都收斂了臉上的亂笑,若有所悟地觀察怪物攻擊的情形:「唔,看來是有人利用女孩的傳送門,將這些怪物傳送過來的。」

    「哪個女孩?」亞德蘭問,史巴德手往戰場的中央一處指了指,在那裏,幾百隻觸手聯合起來,正在輪流轟炸一個目標。

    女孩試遍各式各樣的法術,包括四大元素、詛咒、光、雷、變形、召喚。

    「她懂得法術還真多,可惜這些姆茵斯在異界吞噬了許多人的心智,因此他們甚麼類型的魔法都會,幾乎對每一種法術都有抗性,幾乎所有的詛咒和咒法它們都有辦法解開。」

    女孩無可奈何,拋下了劍俠四處躲藏,那些姆茵斯用觸手東嗅嗅、吸嗅嗅,女孩隱形起來縮在暗處,卻沒注意到一隻小小的觸手伸進了屋內,冷不防抓住了她。

    「厲害的隱身術,可惜茵姆斯是吃心智的怪物,那些觸手不是聞味道,而是偵測思想的。」史巴德剛說完,那觸手開始閃閃發亮,那女孩顫抖了一會,身體不再掙扎,眼睛瞪得圓圓的,沒了知覺。

    「你得去救救她啊!」亞德蘭激動的說,他原本已經認定史巴德會一口拒絕,畢竟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女孩,去面對三隻高如大廈的姆茵斯,並會不是史巴德眼裡那麼「有趣」的事,沒想到史巴德卻認真考慮起來:

    「畢竟剛剛她救了劍俠,雖然沒成功,但她畢竟試過……

    「你知道殺死它們的咒語?」

    「不。」史巴德帶些邪惡的一笑:「我不用咒語,我知道如何氣死它們。」

毀滅上帝 2. 留下命運的痕跡


  當我猶豫著是否要奪門而出時,那扇門緩緩打開了。

    「是妳。」

    「當然是我。」對方輕輕一笑:「也是啦,畢竟我已經一個禮拜沒回來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面對我尖銳的口氣,連上的笑容卻依舊沒有半點質疑,她慢慢的走了進來,在客廳繞了一圈,巡視我一個禮拜沒掃的地板,和角落一堆的空酒瓶,然後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啤酒和一盒甜甜圈,輕輕鬆鬆的坐了下來:

    「自從我搬走以後,連果汁都沒有了。」她嘆了口氣,然後打開瓶蓋。

    「我又不喝果汁。」我皺起眉頭,然而她只是繼續把那盒甜甜圈打開。

    「是阿,甜食、空酒瓶、沒掃的地板,我猜你也還再寫那本永遠也無法出版的小說吧?」

    「托妳的福。」很不幸的這位前女友,也正好是我的現任主編。

    「說不定,我已經把他賣掉了呢?」她安靜地說,眼神忽然閃過著神秘的光芒,過了一陣子,我的語氣稍稍緩和下來:

    「妳來找我有甚麼事嗎?」

     該不會是來找我簽約吧。

    「差不多。」她笑著說:「不過你得先幫我搬家。」

※※※※

    超過兩千層的鐘樓主要靠兩樣東西運作:壓縮空間和傳送門。壓縮空間將一棟別墅的空間縮進一間廁所,而傳送門則負責把他們連成一個相互連通的網路。在鐘樓裡頭,那些靠傳送門連結的辦公室群偶爾也有不得不搬家的時候,人們習慣用一種最古老的字眼來形容這件苦差事──硬碟重組。因為你必須向工程部申請一台最古老的電腦,操作那些不太靈光的應用程式,把辦公室切割成一個個微小單元,搬運到你想要到的地方去。

     轉動門把,當我踏進來時,整個出版社的辦公室群正被打包起來,開往亞伯拉罕區。即使今天沒有反重力,每扇傳送門都占線,每間行駛中的辦公室都給伺服器增加一份負擔。但我的主編希帕提婭還是堅持要將辦公室從四百六十層開往一千五百六十一。

   「妳這樣不行。」

    通常這句話都是她對我說的,當我又寫出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她總是用這句話輕風淡雲的否定掉我好幾個月辛苦耕耘的成果,而且和我看著那台古老電腦的表情一模一樣。

   「老天,妳把這些單元的壓縮係數和堆疊模式全弄錯了,等他們到達目的地後,會產生不可避免的質能互換,在幾毫秒的時間就會崩潰成一個黑洞,把妳所有可愛的辦公家具全吞進去。」

    「我一直不明白。」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我操作那台筆電,好像它隨時都會爆炸一樣:「明明現在我的辦公室已經被我們的現代科技割成一大堆碎片,為甚麼我們還能看見一切完好無缺,還能若無其事的在裡聊天呢?」

    「那是因為空間本身就是一種錯覺。」我說:「這是我從一本普科書裡看來的,他說即使是在鐘樓外,空間也不是如我們看見的那樣平整無缺,相反的他原本就是一團充滿皺摺、相互堆疊的不連續結構,但只要這些不影響我們的生活,我們的眼睛還是會直接忽略掉它們。」

    她忽然若有所思地說:「就像是小說一樣,不是嗎?」

   「我想妳指的是『我的小說』。」看我有些無奈的模樣,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錯喔,這幾年來我的嘮叨你總算還有聽進去一些。」

    當我們安靜下來時,筆電運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明顯。

    她安靜地瞇起眼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重力博物館嗎?」

   「記得,那時候我們在反重力製造機上接吻,結果張開眼睛時發現我們在屋頂的一根梁柱上。」

   「糗死了,所有人都盯這我們,我還記得那天你還穿著那件古老飛行員的服裝。」

  她站起來,繞到我的背後。當忍不住回頭時,看見她正望向窗外,房間正快速的繞著鐘樓盤旋而上,風景被彎成一個閃亮的圓弧往下方略過。有台飛梭正在違法起飛,與我們移動的方向平行,在窗戶上投射出一圈緩緩降落的陰影。

 「你知道那次為甚麼我說你是假的嗎?」她問。

  我以為妳只是要我滾蛋。

  陰影飄落時,映在窗上的面容便清晰起來。一雙烏亮的眼睛在其中閃爍,配合一頭秀麗的短髮,一件洋藍色的寬肩洋裝,一條墨綠色的滴形綴飾安安穩穩的擺在胸口上。

 「你知道為甚麼我寧願待在這裡,改這些沒營養的小說嗎?」她又問。

  我安靜看著她的背影。

  她嘆了口氣。

   「你那麼喜歡研究夢境,難道從不會懷疑自己本身說不定就是個夢?你有辦法反駁你不是個夢嗎?就算你能夠離開這裡,將你想研究的一切研究透徹,旅行到遙遠的古老地球,夢不終究是個夢?追根究柢,你是假的,因此一切都還是假的,不比一本小說來的真實到哪去。」

   「我很確定我們不是夢,因為造物者已經幫我們把所有的夢驅離了,不是嗎?」我說。

   「或許吧。」她不高興的把自己摔回沙發上,沉默了一陣:「我知道你一定覺得這很蠢,但有時我真的會被這些念頭被搞得很煩。如果你是假的,那還有甚麼會是真的呢?就好像……好像整個世界總是殘暴將你滅頂,它們有時不發一語,有時候忘記上色,但最麻煩的,還是每個人其實都是同一個。」

    她笑著說,輕風淡雲的抹掉一滴眼淚:

   「我想留住些甚麼,你們卻老是從我胸口穿過,沒一次例外。」

    在窗戶的對面還有另一面窗,那是以數萬倍的速度播放宇宙影像,那是將我們的辦公室運往目的地的黑色洋流,而那些移動的房間就在其中,各自開往不同的地方。其中有人安眠,有人召集開會,也有人迷夢中轉過身來,與我們四目相識。轉眼無數歲月流逝,化為一陣陣塵埃的波浪,又重新凝聚成無數恆星。

    兩扇窗面對面,那隻指頭劃過窗戶,輕輕牽起了一絲光線,落入幽冥之中。

    她站起來,慢慢的走的我的後面,一隻手輕輕滑上了我的胳臂,一抹髮稍的香味從背後飄了過來。

    「很愚蠢,對不對?」

    「一點都不。」我堅決地說。

    「不,你不必安慰我,因為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蠢。」

    「存在這件事有時真的很令人沮喪,但絕對不愚蠢。」我站起來,緊緊拉住她的手:

   「只要你告訴我,妳到底把我的書賣給誰了,就不愚蠢。」

    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我認真的說:「這的確很白癡,如果最後我發現妳把他賣給資源回收站的話。」

    最後我們都笑癱在沙發上。

   「你搞定那台筆電了嗎?」

    我站起來,檢查螢幕:「在五個小時就會到達目的地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好,在告訴你答案之前,我們得再去一個地方。」

    那時正值日光西下,夕陽黃色的光線照在她堅決的臉上。她是個總讓我意外的女孩,光影交替,那些交往的回憶就從陰影之處慢慢曝光在夕陽底下。

   「去哪?」

    她瞪大眼睛:「你忘了嗎,在十分鐘後就七點了。」

    對喔。

    她安靜地說:「每個禮拜日的七點,夏爾特的每扇門都通往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