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文明始於反重力,而我跟她也是從這裡開始的。
那是一間重力博物館,裡頭的每樣東西都浮在空中,我閉起眼睛時也浮了起來,因為她的嘴唇正貼在我的嘴唇上。
「你愛我嗎?」
「我才不愛你呢!你已經作古了,你曾經熟悉的每樣東西如今都去了這裡,連你自己都一樣!」她笑著說,那天我故意穿著一件古老的飛行員服。時間軸延著螺旋建築結構盤旋而升,在最頂部的地方擺著一輛閃亮飛梭,而在底部是一顆熱氣球。在中間有翼的笨重機器在搖籃行星翱翔了ㄧ整個後史前時代,巨大的太空戰列鑑以核子引擎對抗重力,在反重力技術被發展出來後,我們才終於有了更輕盈,更優雅的方法。
我和她就是在這裡接吻的。
我們一路飄了出去,直到無垠宇宙。
然而宇宙之中有星光,也有隕石,但更多時候只是令人迷茫的ㄧ片黑暗。
第二次到博物館時,她說:
「你是假的。」
我嚇了一跳,她拉著我一直走,直到歷史五分之四的地方,停了台巨大的夢行戰機,機身撲通撲通的跳著,像顆心臟。那裏還有一根拉桿,一拉機器就掉進夢裡,消失不見。
她插著腰,認真的問我:「你的拉桿在哪裡?」
那時,我們已經做了所有情人該做的事,一起吃飯,牽手聊天,甚至也上過床。
但就是有些地方不對勁,有一天我回到家,發現她把每樣東西都摔爛了,慢條斯理地說抱歉給我帶來了這麼多麻煩,我連忙說不會,她說是嗎?於是她走過去,順手又把一面電子油畫摔在地上。
最後我生氣的大吼。她只是有些哀愁的笑笑:
「我們把事情搞砸了,對不對?」她搖搖頭:「已經付出的夠多了。」
第三次,我們最後一次到博物館,館長招待我們坐熱汽球,一種史前模仿反重力的簡陋裝置,身體往上飄,一顆心卻越來越重。
「這不是你的錯。」
「我明白。」那是我唯一說的出口的話,當屋頂打開,汽球緩緩飄到夏爾特上空,藍天和遠方的海洋連成一線,她忽然掉下眼淚:
「我要你記住一件事,以後,無論我做了甚麼,都只是為了愛你而已。」
※※※※
那天回家以前,她親了我一下,我卻全身毛了起來。
「事情就快結束了喔,記得永遠謝謝他們。」
「謝謝誰?」
最後一次,她靠在我耳邊說:
「謝謝先進傭兵星際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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