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翔強調一切都是從上個禮拜四開始的,他總是強調小梅是他是日夜思慕的戀人,只不過是對方對於他們的「雙方關係」有不一樣的認知,所以才會在上個禮拜四封鎖了他的EYE.,還向警方申請了保護令。如果你問他,他一定會強調那套男人不應該為女人流淚的道理,一邊可憐兮兮的傾訴他從上個禮拜四開始就一直吼,沒洗澡,不睡覺,當他特地強調自己連EYE.專用的隱形鏡片都沒換過的時候,你終於忍不住問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說:「先不管那些個人衛生上的問題,難道你沒聽說電視裡的人已經證實了嗎?」當他臉上露出那關我啥事的表情時,你開始破口大罵「這些鏡片就是北京當局用來操控使用者思想的工具,長期放在眼裡可是會害你發癲的。」果不其然,才回去不到一個小時,他眼前忽然就一片空白,正中央只寫了行字「你是否剛剛失戀?」。還來不及說話,另一行字便取代上一行「是否你愛的人對你們的關係的認知與你不同,最近還申請了保護令?」直到這時他都還以為是廣告,結果卻發現眼睛裡的行動助理怎麼關也關不掉「你真的很想跟她來一發,你慾火焚燒,你每天都要看著她的照片打手槍,昨天還乾脆去偷了一條她的內褲。」在情急下他差點用一大壺滾水把眼睛燒掉「我知道,因為我知道你的一切事情。」當他終於把鏡片的電源切掉時,有個人卻笑嘻嘻的在他耳邊說:
「因為我正看著你。」
他把自己摔到了房間的另一角,摘隱形眼鏡的時候,差點連自己的眼睛都挖了出來。因為才剛剛灌完一公升的啤酒,所以他搞不清楚是鏡片還是自己大腦出了問題。不過那個笑聲還在那,越來越生動清晰,簡直都可以伸手去摸了。因此他決定先去買些啤酒,再來想想像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結果回來的時候那個四肢肥短的七彩蜥蜴就站在那裏,她一直笑,說自己叫「超級姐姐」,是一種全新品種的神燈精靈。「你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她很簡單明瞭的解釋:「只要你把你的老二掏出來就行了。」阿翔死都不相信。兩天之後,第一個來敲門的人是個流浪漢,問他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找回自信的嗎?他愣了整整一分鐘才去報警,第二個人穿的西裝筆挺,神秘兮兮對他說:「後來我終於明白,如何掌握客戶的心。」第三個人從天而降,大喊:「香烤大牛柳來啦!」,第四個人囉唆了很久才把老二掏出來,而第五個是他一個小時前叫來的警察,阿翔又報了一次警,才把他們全部請了回去。
午夜,當他從一大堆啤酒瓶堆之中醒來時,電視裡的人是這麼說的:
「他們會變成幻影,糾纏著你,直到死去為止。」
此時阿翔才猛然想起,其實自己小時候一直都討厭穿褲子,他會在斥責聲中勉強把它穿上,一到學校又馬上脫個精光,惹來一大片尖叫。小時候他的綽號是「小變態」,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小鬼甚麼時候又會幹出那種骯髒事來。在畫面熄滅以前,他還想起來有一次他平靜的對老師說了一番話,翻成大人的語言大約就是他覺得露出來才是正常的,露出代表了神愛世人,代表了一種坦然面對世界的善意,老師卻二話不說揍了他一頓。午夜靜默,剩下電視喋喋不休,畫面熄滅以前,他忽然掉下了眼淚,問自己是如何變成現在這樣的? 畫面熄滅以前,電視裡的人說:
「那些人想控制的,其實是你的意識形態。」
電視裡的人早就證實,北京當局利用新的光學儀器和超高速閃幀技術,便能將訊息經過交叉視神經後直接進入海馬迴,影響人的情緒判斷,這種判斷累積起來就變成了你我的意識形態。電視裡的人說:「從種族、性別和性向,一直到日常生活的細節、微不足道的瑣事,都能捕捉意識形態的痕跡,它們在人群間具有感染性,最後集合起來,變成了一個似乎有生命,幾近於真實存在的東西。」
然後整個世界都一起熄滅了,眼前只剩下一行白字。
「那『我』也是一種意識形態嗎?」
阿翔跳了起來,有個聲音卻腦海說:不,應該這樣子講,假設世界上真的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可以四處流竄,曾經很貼切又難以啟齒的東西,那就不就是它嗎?又出現一行字「意識形態不就是它嗎?」不是嗎?
「那個你們永遠極度渴望,卻又永遠無法露出來的東西嗎?」
超級姐姐一定就在那裡,否則為甚麼阿翔一站起來,電視的喇叭就開始大聲撥放「真善美」的音樂,螢幕在一片黑暗中爆出七彩的光輝,在空中排出幾個閃爍發光大字「精神分析」,下面還有一小排註解:「所有東西都來自於你媽,其實所有一切都是陰莖。」超級姐姐一定就在那裡,那些顏色鋪層出一幕幕場景,早上那五個人從銀幕裡跳了出來,脫下褲子,「老二」閃閃發亮,簡直就像七月盛開的花朵,宇宙裡的星星。「你們到底是甚麼鬼東西?」阿翔顫抖著說,他知道超級姐姐一定就在那,所以第一個人才會往前,從流浪漢變成了小梅,指著他說:「就是這個噁心的變態追我著我不放,為什麼你是個宅男,而不是某個英俊瀟灑的白馬王子?」第二個人站出來,變成了某個英俊瀟灑的白馬王子,還擁有一根他媽的通天巨屌;第三個人撲上去將白馬王子生吞活剝,只留下他的包皮,縫成一個潮的要命的洋娃娃,第四個人是個小女孩,她抱起那個洋娃娃一直哭、一直哭……直到五個人也輕輕的抱起她。
最後他們手牽手,開始跳起舞來。
阿祥站在五個人的中間,回過頭他發現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孩子,頭頂上有個聲音對他說:「噁心!把你的褲子穿上。」他嚇得抬起頭,卻只看見宇宙流轉,眾星生滅,就像一個孕育一切的子宮,一個永恆歲月的陰道,沒有價值也沒有批判。如果全世界都露出來,那為什麼只有人類需要被藏起來呢?隱藏在上帝眼裡根本就是一種罪,現在他必須取得原諒,我們總是必須取得原諒,我們會的,就像宇宙那樣光溜溜的,且不帶一絲愧疚。
小梅一定會替他感到驕傲。
※※※※
阿翔出去買保險套,想了想還買了一個大亨堡,回到家後他沒注意到電視裡再三警告思想控制的道德問題,他也不知道在遙遠的北京,駭客們把機器上的按鈕一個個扳開,他不知道,再過一秒,偉大的領導人就在每個人的下眼瞼裡發表演講,經過交叉視神經後直接進入海馬迴,變成每個人深信不疑的信仰。因為他正忙著給他的老二帶上保險套,夾在大亨堡裡面。沒有一個人知道再過一秒,超級姐姐就要修改網際網路的通訊協定,那鬼玩意因此粉墨出場,在每個人的隱形眼鏡裡面,取代領導人的聲音。
三戰過後,至今,那五個人依舊在宇宙裡紛紛起舞。
EYE.,只要你揉揉眼,就能把訊息傳遞出去,並且一定可以從下一滴眼淚裡知道訊息。
訊息裡甚麼都有,包括影像,包括嗅覺,包括聲音,包括你,包括一切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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