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大公國邊境一個星期後,亞德蘭一直跟著商隊向南方走,在一個中午他在路旁找到了一間旅店,走進去之後,這個養尊處優的年輕貴族發現裏面塞滿了混濁的空氣、微昏的光線,還有各式各樣喧譁噪音。他慢慢穿過了人群,在椴木製的吧檯前座了下來。
酒保是一個中年長臉的人,留著些微的鬍子,將酒杯遞給亞德蘭時不知怎麼的好像冷笑了一下,意識到酒的辛辣時,亞德蘭已經半跪在地上,不斷的乾嘔這喉嚨。
「我賣的威士忌是可以燒穿桌子的咧!」聽得出來酒吧老闆是帶著嘲弄的表情。
周圍盡是戲謔的語調,好像串通好的一般。
一股怒意,不知不覺升到了的喉頸,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太容易生氣的人,生平第一次感到這麼多人對他懷有惡意。讓他有了想反擊的衝動。慢慢的,他站了起來,並將手伸進了長袍,拿出了一半手杖,木頭刻痕上散發出血色紅光。
周圍的氣氛立刻靜了下來。
旅店的人都瞪大眼睛,好像有人把全部人的聲音都關掉了。
每雙眼睛都畏懼看這個酒吧裏唯一的年輕人。每個人都彷彿看這一個怪物。
「他們只是一般的窮苦人家,開了個無聊的小玩笑……」亞德蘭很不舒服地的想,對立兩難之間,正當他把魔杖收起,準備轉身離開之時,毫無預警的,有一個穿破爛黑斗篷的人突然出現,眼睛閃著異樣飢渴的光芒,一個揮擊,一股劇烈的暈眩立刻撞擊亞德蘭的胃,再撞擊在對角線的長桌上,桌子碎裂的聲音插進劇烈的疼痛深處,嘴角有一絲血腥味。
黑斗篷吸血鬼的眼神更加扭曲了,爆出異樣的光芒,亞德蘭感受到他的氣息迅速迫近。在毫無抵抗之下,枯細的手指繞過獵物的脖子,收緊。亞德蘭的腳遠離了地面,只感到無力,一陣暈眩,頭上的燈光似乎在旋轉。
救我……
救我……誰都好,在哪……
救我……
「嘿,我就打賭他會遇到麻煩就是了。」在受驚嚇人群中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說著,同時打了個醉酒的飽嗝。
「閉嘴,死酒鬼,這頭吸血鬼的賞金不少錢啊」和剛才飽嗝聲出現的方向一樣,這次出現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
「我們來看看,會怎樣進展呢,噢!他暈過去了。」說完了,又打了個飽嗝。
這是亞德蘭最後聽後的幾句話,之後他再也聽不見,也看不見,失去了意識,昏死前只聞到了吸血鬼的牙齒在脖子上的惡臭。
※※※※
在黑暗之中,亞德蘭不斷的問
要死了嗎?
難道這就麼死了?
難道這就麼死了?
如此輕易.......
如一袋毫無用處的垃圾……
※※※※
費勁力氣坐了起來,亞德蘭看看周圍,醒過來時,太陽已經只剩下一半了,在群山間映這昏黃,一堆營火,附近是一棟舊房子的廢墟,亞德蘭發現有一雙眼睛,帶這很難形容的神采,盯著他看,他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而這雙雙眼的主人開口了。這個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年紀,而口中散發出酒臭,兩米 外也聞得到。
「我是史巴德。你叫……嘿……雖然不用問就知道了,但為了禮貌,也為了好玩,其實是為了像個好故事,請問你叫什麼名子。」
「……可以叫我亞德蘭。」遲疑了許久,年輕的白魔法師終究沒有說出家族的名字。
「喔,容我說一句話,這名字爛死了!好像我昨天忘記在那個地方妓女的媽媽的名子,不要問我,我就是知道他媽媽叫什麼名子。喔!你想問你在哪裡?當然不是在酒吧囉。我的朋友,就是劍俠大人啦,剛才稍稍興奮了一些,不小心讓那座可憐的旅店消失了,現在有一大堆法師和騎士在追殺我們……你覺得我們還能待在那座城鎮嗎?總不能把了整個城的人都殺了啊…」
亞德蘭瞪著這個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唉唷,這一整天的好處就是酒吧裡面的酒都是我的囉,為了把酒弄來這裡費了我不少苦心呢,其實也不多啦,迷惑兩個騎士跑腿就行了……喔,原來你還不知道我會幻術?可憐小旅店裡的人當然也不會有好下場了啊,劍俠大人他拿吸血鬼的頭去附近領賞了……要吃嗎?喔當然不是人肉,人肉剩下能煮的都在劍俠肚子裡了,他胃超大的,這是我剛剛去附近墳墓偷的供品喔,還有酒,要一起喝個爛醉嗎?雖然知道你酒量不好,但還是喜歡問問,才好玩嘛!」
很可怕,亞德蘭有這樣的感覺,他還沒問,這個醉酒大叔就先回答了,而且話超多的。史巴德繼續說著說著,他說自己是亞蘭特提斯遺民的後裔,通曉幻術,可以閱讀別人的心智。
「我就是史巴德,不管別人給我取了甚麼名子,我都還是習慣叫自己史巴德,這是我從亞特蘭提斯傳承下來的名子,你一定不會相信,我有一些名字真的超怪的……對啦!你知道嗎?我還曾經是宰相喔,不過已經是「曾經」啦,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好幾個前世以前……」他突然停頓了一下,表情彷彿在沉思自己說的話是否有錯。
然後他解釋,雖然自稱史巴德,但他其實更喜歡自稱為喜歡喝個爛醉的酒鬼。
看著這個從吸血鬼手上救了自己的人,沒有太留心他在說什麼,關於亞蘭特提斯的傳說纏繞著他的心思。
亞蘭特提斯是文獻記載中的一個古代強大帝國,一萬多年前存在於中央大陸,控制著幾乎整片中央大陸。傳說這個帝國經過一場大災難之後就滅亡了,整個大帝國一夜間覆滅。
一段時間後,史巴德就喝到醉死過去。而亞德蘭則想著今天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他摸摸自己的魔杖,發現還在。就這樣他從魔杖開始想起,一路到史巴德那一大段含意不明的胡說八道,而離開家前一晚做的夢,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填滿了每個思想間的空隙。
※※※※
隔天亞德蘭醒來時,發現史巴德還在宿醉之中。
「所以,你去那裏做什麼。」史巴德一邊吃著不知那裏拿來的早餐,一邊隨口問。
「我……我只是想看看……」亞德蘭忽然想到,為什麼要回答史巴德?他根本早就知道了,他覺得有點生氣。
「看看這個世界是吧!還有,雖然我會閱讀心智,但也不表示我不喜歡聊天喔,我喜歡一句一句慢慢來,那很有故事的感覺,由昨天看來,你這小鬼要學的還真不少,在這麼白目可能連一個月都活不下去喔。」
被一個去墳墓偷吃供品,炸掉一個旅店,昨天才在這裡喝爛醉的人說白目,亞德蘭忽然間不知道要說些甚麼才好。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突然間史巴德直視著亞德蘭的眼睛,說︰
「若你不想被劍俠大人一不高興就當作發洩物,然後毫無例外地被殺死的話,你最好向我學習如何逃走。好啦,你不用那麼害怕,在你學完之前我不會讓那個渾蛋殺掉你的……還等甚麼?快站起來,劍俠大人他去了大城市領奬金,四天後回來,我們還有時間的……」史巴德顯得很有興致,很得意自己又想出了一種消磨時間的方法。
在亞德蘭的行程中,他沒打算一個星期後遇到吸血鬼,或遇到奇怪的酒鬼,或在沒有理由的情況下被刀劍砍成碎片。他有點後悔他向父母保證會照顧自己得很好,不用擔心他的安全,也不用讓表姐祖伊護送也走完南下的一段旅程。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準備不足。亞德蘭想對史巴德說可不可以送他回家,但最終還是決定暫時跟著這個亞蘭特提斯的後代。
這或這就是旅程的一部份。
「你在後悔甚麼?離開你那溫暖又溫馨的家後,你的性命早已被其他人掌握著,每個人都是這樣,每個人都是這樣……順便可以問你的表姐漂亮嗎?叫甚麼名字。」
亞德蘭不想理他了,但又怕史巴德不高興。
「你是不是要教我,是就快點教!」臉部崩緊的亞德蘭語氣有點顫,但也鼔足了勇氣,用了命令的口吻。
想不到史巴德嘻皮笑臉,說道︰「好吧,好吧,哈哈……你這小子還真有趣。」忽然又收起笑容,說著︰「那你究竟學過些甚麼呀!」
亞德蘭對他的又笑又正經覺得不舒服,但還是覺得他正經些好。就一面平淡的回答他︰「基本的白魔法,我是初階白魔法師,學習過一些基礎但有效的療傷方法……還有入門儀式魔法……元素魔法則多是防護用的,釋放性的攻擊的魔法只有小火球,我比較熟悉火系與水系……」
「嘖嘖,你以為這些能對劍俠大人的攻勢有甚麼用?」
我沒有說我要對付一個攻擊力無法估計的人,我只是回答你我學過甚麼而已。亞德蘭這樣想。
「亞德蘭小朋友,真不幸,你學的跟如何逃走還真是沒有任何關係,這不只是我史巴德說的,稍有資歷的人都會這麼說。好啦,哈哈,還好,我可以教你逃得很快的方法,學得又穩又快,你想不想學?你真是找對人了。」
史巴德也沒有管亞德蘭如何回答,只是自說自的,臉上的表情很興奮,就側著身比劃著。突然對著亞德蘭大喊︰「成了!就這樣教!」又拿起一瓶酒喝下去,這是史巴德這天的第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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