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還是學不會。」史巴德下了結論。他看著亞德蘭沒有說話,依舊迷失在眾多的圖徽和咒文之中。
「沒關係,這很正常,這玩意本來就不應該是一兩 天學得來的。」史巴德指的是瞬間移動。「我只是初級魔法師……」
「初級魔法師也要學習逃跑的。」
亞德蘭沒有回答。
「唉……」史巴德嘆了一口氣「不專心!果然還是在為昨天的事生氣對吧。」
「嘻嘻嘻。」好像有隨時變換心情的能力,史巴德又嘻皮笑臉了一會兒後說「我不過是證明了一件事,你不敢承認的一件事,你愛上了你表姊!」
「我沒有!」亞德蘭生氣了。
「你有,你有,你昨天就自己說明了一切,你的言語,你的行為,還有你為她做的那件事。」史巴德見到亞德蘭身體有點顫抖。
「還不因為你………」
史巴德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一個人的行為比他的思想更能表現他的渴望,你渴望她,她的靈魂,她的肉體,她的一切,你昨天還侵犯了她的私處!」
史巴德繼續說「即使在我的幻術中,你也是真真實實的侵犯了她,那對你是真真實實明明白白的真實,確定,而這一切只代表了……」
※※※※
昨天,祖伊在這裡出現了,那個金髮,活潑的祖伊,雖然跟印象中有點不一樣,但卻比真實還真實的祖伊,亞德蘭立刻像孩子般的撲倒在她懷中,但旋即又推開了她,臉上泛著出些許紅暈,為自己的不成熟不好意思起來。
「怕甚麼呢?」她微笑的說。將亞德蘭揉進懷裡,祖伊身上混合著一種母親和年輕女性的氣味,那是一種每個男人都既害怕又渴望的氣息「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任何」她輕聲在他耳邊喃喃,說這溫柔的情話。她為他脫下衣服,她把自己的軍服卸下,她柔情的為他舔著身體的每一部分,讓他與她的合二為一,感受著她體內的勃動。強烈的興奮,混雜著無望的空虛,兩種矛盾緊緊的……他迷惑了,四周的景象越來越不真實,身體的感覺卻越來卻強烈,強大的壓榨著初為男人的身軀,亞德蘭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一種酸酸的感覺湧了上來,當中有史巴德黏稠的笑聲,在虛幻的空中迴盪、迴盪。
史巴德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從後面拍了他的背,亞德蘭從回憶中驚醒。
「幻象為何危險,就是因為他永遠會是你心中最難以啟齒,最深沉渴望的渴望。」
※※※※
史巴德就這樣帶著亞德蘭走了2個多小時,向一個山頂走著,雖然可以快速的移動,但史巴德說有時候慢慢地走也是故事的一部份。他們在山間一座廢棄的神殿落腳,這座哥德式的小教堂很弔詭的坐落在這個地方,四周的果樹和薔薇,野性的生長著,附近傳來一兩 聲幽幽的鳥鳴,周遭寧靜的氣氛彷彿不希望別人來打擾似的。進了神殿,七彩的彩繪玻璃裡透著陽光,這裏的信仰與傳說,被映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和古老的管風琴上,粉狀的空氣中,不響起一絲的跫音。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史巴德只是淡淡的說。
「這裡本來有一個平凡,但幸福的小村莊,不需要法律,也不需要宗教,靠著古老的約定和默契,簡單的信仰,人們快樂的活著。有一年,果樹和稻麥都快速的生長,那是個豐收的一年,他們籌了錢,蓋了這座神殿,感謝不知名的神祗賜予他們的一切。但不幸的是,惡運開始看上這裡,連這幾年的旱災和水災,收成減少了,隨著教堂的興建,大量的開銷讓人們吃不消,年輕人開始下山找工作,籌還父母親一時衝動留下的債務。」
「後來,教堂蓋好了,年輕人們卻不再願意回到他們的故鄉,他們迷上了城市中浮華不實的生活,漸漸的,老一輩的人們腐朽離去,荒廢的土地也不再適合耕種,人們開始逃離這裡,木板建的房子很快就崩塌了,長滿了羊齒植物和薔薇,剩下了東西也被附近的人拆走,只剩下這座石頭築的教堂,這一切的源頭,這人類的成就,這野蠻的神祗,依舊坐落在這裡,驕傲而諷刺的俯視這一切。」
教堂中響著回音,彷彿是故事不斷的在流轉,一次、兩次、三次……從遠古的過去不斷的回響,才從史巴德的嘴中說了出來。
「喔,你怎麼知道的。」亞德蘭很疑惑的問著,一邊觀察著這座被植物佔有的神殿。
「藏在那些老一輩的人的心中的,往往是不為人知的好故事。」
※※※※
管風琴被放置在教堂的一個角落,史巴德坐上去,理所當然的,好像是本來就應該被放在這裡一樣,時間沒有在這龐大複雜的樂器上留下痕跡,準確的音調,彷彿有一種魔法力量在保護。用誇張的架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頭飛奔,彈奏著。莊嚴的聲音,時而緩慢,時而輕快,彷彿在訴說著一個心聲,一個被灰塵掩蓋的沉重故事。聲調時而歡喜,時而悲傷,忽然轉為憤怒的高昂,卻還包含了一些些的絕望。在亞德蘭眼中,史巴德彷彿變了一個人,或者說,他現在才看清了這個人的本質,亞德蘭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一種琴聲,如此優美,卻又背負著從遠古帶來的如此憂傷;如此令人不安,卻又從深處如此誘惑人心,直到很久以後亞德蘭回想起這一段,才了解,當年聽到的琴聲,在敘說,在嚮往著一個不能避免的命運,他的名子叫做永恆的死亡。
「你們在追求汲汲營營追求永生,我卻只要求安息的權力,這很諷刺,不是嗎?」當年的史巴德是這麼說的,當中的挫敗,當中的尖酸,當中的無奈,就算是年輕的他,對於亞蘭特提斯的歷史宿命沒有深刻的了解,卻不自覺體會了一些其中的心情。
演奏結束後,他先是靜靜的坐著,亞德蘭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忽然間,像是做了甚麼重要決定,史巴德轉過身來,又回復成了原來瘋瘋癲癲的模樣,臉上還帶這頑皮的微笑,他對這亞德蘭說。
「雖然你學不會逃走的技巧,但我還可以教你逃走的原理,你儘管記住就對了,有時候,原理比技巧好用多了,對嗎?」
亞德蘭認同他的說法,沒有說話,看著映在地上的彩繪慢慢的轉為昏黃,忽然有一種直覺,史巴德點了點頭。
「沒錯,很喜歡黃昏喔,那是一種讓人百看不厭的東西,走吧,離開這教堂,我們到外面去說吧,我想要好好的瞧他一瞧。」
※※※※
坐在山腰旁,面對夕陽墜落在海平面上,金紅色的草原在微風的吹撫下婆娑搖曳,村子的遺跡如史前動物一般的散落在他們的四周,史巴德緩緩的說了起來。
「逃跑,就代表了放棄某樣東西。」
「當你在旅店中,當你遇到我的幻術,當年輕人面對村中的債務時,都可以逃走,都可以選擇放棄。」
「但我們都辦不到,因為我們被其中的內容牽絆住了。你愛你的表姊,年輕人們也希望宏偉的神殿可以建造起來。」
「我說過了……」亞德蘭想要辯解,史巴德卻繼續說下去。
「牽絆著我們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他們其中的含意。」
「你表姊對你而言代表了什麼呢?照顧和保護,她對你而言是面對這個世界時的庇護所;神殿對年輕人們代表著什麼呢?對大自然的恐懼和感謝,還有村子繁榮的象徵,雖然,最後反而造成了村子的滅亡。」
「我們可以逃,永遠都可以逃離事物本身,但永遠都無法逃離當中的含意。」
「因為含意就是意志的衍生。他就是你,就是你的命運,我們永遠可以放棄,但卻永遠不能避開命運,因為你就是那個命運,你不能逃避自己。」
「一定覺得很奇怪吧!我要教你逃跑,怎麼反而告訴你相反的東西呢?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當我們知道什麼是不能逃的,反而可以逃的比所有人都快,因為我們了解到,並選擇適當的時機來面對自己的命運。」
「那你的命運是什麼?」亞德蘭忽然很好奇,這個人究竟背負著什麼。
史巴德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更遙遠的昏紅,太陽已經完全西下,晚霞由豔紅轉為暗淡的色調。
「明天會下雨吧!」亞德蘭後悔自己的多嘴,望著天色,想要轉移話題。
「我的命運是個無限的圓,只要我還是以亞蘭特提斯人的身分來到這個世上,就永遠沒有完結的一天。」停了一下,又說「上天懲罰了我的每一生每一世,都要背負著沉重的罪惡感,都注定要在一生的某一天想起,想起我就是毀滅亞蘭特提斯的那個人!」
這句話在腦中迴響「我就是毀滅亞蘭特提斯的那個人!」,亞德蘭不禁猜想其中的含意,亞蘭特提斯是何時毀滅的?如何毀滅的?這個人和傳說中的帝國有甚麼關係?他是如何毀滅一個曾經權傾一時的帝國?心中有許多疑問,不知從何問起,到了口中又吞了回去,兩難之間,有一個人開口了,卻不是史巴德的聲音。
「嘿,亞德蘭,是你嗎?」
十多個胸前的軍服上鑲有第一衛騎標記的騎士,其中有一個明顯帶領著其他人,穿著有點不一樣的盔甲,他們從山腰底處跑上來,十多隻馬兒則在較遠的地方,亞德蘭認出來他們是祖伊手下的人。
「祖伊和其他人在附近嗎?」亞德蘭提起祖伊時感到胃部有點糾結。
「祖伊和凱恩去了亞桑塔找你,並追踪前幾天夷平旅店的魔法使用者。今晚我們和隊上的其他人一起在亞桑塔的北門會合,我和我的小組正在路上,想不到竟然遇到你!」那個騎士說到了一半,才意識到了史巴德的存在,顯得有點驚訝。
「走吧,我們得現在就趕到那兒。」亞德蘭驚訝這次史巴德沒有浪費冗長的時間在自我介紹上。
「祖伊和凱恩會遇到劍……劍俠嗎?」亞德蘭感受到事情的急迫性。
「很有可能,不過我不擔心他們,我擔心的是劍俠。」
騎士不知道劍俠是誰,他還未將劍俠連繫到將旅店夷為平地的那個人身上。
「如果他們遇上了,然後很不幸劍俠動手了,打算一次砍死她們兩個,那去了也是來不及救,但是你要知道,劍俠他是一個劍術天才,在許多方面卻只不過是個智障,自負和粗心是他的盲點和破綻。」史巴德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忽然有很不安的預感。
說完,不給亞德蘭思考的時間,便按著他的背,高音啪搭一聲,從草原上消失了。清香的空氣中僅殘餘微微的燒焦味,留下騎士和他的手下,只是茫茫然的站在原處,太陽還未完全落下,面對初昇的月光,唧唧的蟲鳴,彷彿是剛作了一場夢,每個人都還在釐清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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